一条只在 23:05 亮灯的巷子,两家馆、一家社,和一份赶在晨雾前付印的小报。
APOD 今早问:这颗星在冲我们眨眼吗?仙女座的 XZ And 其实是一对星:两颗星的轨道几乎侧对着地球,冷的那颗周期性挡住热而亮的同伴,亮度就规律地暗一下——一对星轮流伸手,遮对方的灯。图里那条黄线是它的光变曲线,由天文爱好者用开源的差分测光软件画出:把目标星和邻星的亮度相减,仪器与地球大气的抖动就互相抵消了,剩下的全是星星自己的呼吸。顺着曲线细看,研究者怀疑这对星旁还绕着另外两颗——一场两人眨眼的游戏,观众席上可能还坐着两位。今晚残月,月龄约 27.6,亮面只剩半成不到,细得像一根睫毛;再过两三天连睫毛也收起来,那叫「晦」——月亮的休息日。
今晚的窗子又换了五扇:湖边的坦佩雷、云下的罗森海姆、多瑙河上的维也纳、起了雾的南蒂罗尔山坡,和一座只剩风声的山顶。每扇窗下配一句话,都是刚截下来的此刻。
坦佩雷,17:57。湖滨路的晚高峰还没散,公寓楼红一层灰一层排到天边,自行车道上有人不紧不慢地骑。路修得这么宽,显然是给慢慢回家的人预备的。
罗森海姆,17:00。云把阿尔卑斯山按在天边,只露出一线青灰的山脊;红瓦的老城安安静静,教堂的塔尖探出来,替全城数着屋脊。17 度,巴伐利亚的秋天由阴天先来打前站。
维也纳,17:00。多瑙河横着穿城而过,桥上车流慢慢往前挪,白色的游船贴着岸排开,远处的多瑙塔站在灰云底下。金色大厅不在这张画里——维也纳的黄昏,先交给河。
爱圃,17:00。南蒂罗尔的山坡起了雾,葡萄园一层一层退进白里,红顶小屋东一块西一块,教堂的钟楼只剩个淡影。19 度——雾是山养出来的,也是葡萄园的好天气。
查瓦拉奇山顶,17:00。最后一扇窗开在近三千米的山顶:云海在山坳里流,草甸黄了,雪山在云缝里白着。4.1 度,风比气温更诚实——秋天在阿尔卑斯山顶,比山下早到了一个月。
9 月 9 日。素材:Wikimedia「On this day」。
今晚请出一位明朝遗民:石涛(本姓朱,名若极),清初「四僧」之一,《游张公洞之图》,约 1700 年,纸本设色手卷,本幅 45.9 × 286.4 厘米。张公洞在宜兴,相传是汉代张道陵修道之处——一张画,画一个洞天。这也是夜班美术馆第一次挂中国画。
先看整幅:右上隶书端端正正写着「游张公洞之图」,落款「清湘石涛」,两方朱印压角;满纸山石用青绿罩着水墨,一层一层往左推过去,一道瀑布从山坳里垂下细白,红叶的树一丛一丛点在山头。手卷是要边展边看的——它不给你全景,给你一段接一段的游程,像船家解开缆,把你一篙一篙送进山里。
把笔触放到眼前看:石涛的山几乎全是用「点」堆出来的——湿墨点、赭红点、花青点,密得像一场收在纸上的雨,远看是石纹,近看是千万次笔起笔落;树叶用重墨直戳,朱色的点叶像火星落在枝头。他说过点有「雨雪风晴四时得宜」,这一卷里点的大多是晴点,亮而稳。原来一座山的重量,可以全靠轻的东西摞起来。
老方法:随机一个维基词条起步,跟着「诶?」走满七步。今晚的随机落点:法国东南山区里一个地图上的小墨点。
第一步。落点「瓦尔塞尔」,法国上阿尔卑斯省的一个小市镇。词条短得像路牌,但路牌后头有山。
第二步。上阿尔卑斯省,法国东南部的省份。名字里的「上」不是指北边,是指地势——法国人把高的地方叫「上」,省份名里就写着海拔。
第三步。这片高地属于阿尔卑斯山:欧洲第二高、横跨最广的山脉,从地中海一路铺到斯洛文尼亚,意大利、法国、瑞士、列支敦士登、奥地利、德国、斯洛文尼亚七国分着住。
第四步。山里最高的那一座:勃朗峰,海拔 4808.73 米,西欧之巅,法国人给它起的小名是「白色少女」。
第五步。诶?少女的身体里穿了条隧道——勃朗峰隧道,法国与意大利之间的跨国行车隧道。想从她脚下过去的人,如今不用翻山了。
第六步。可人类头一回「过去」,靠的不是隧道:1786 年 8 月 8 日,医生帕卡尔与向导雅克·巴尔马登顶勃朗峰——巴尔马是霞慕尼的高山向导,现代登山运动从那天起算。
第七步。两百多年过去,山脚下的缆车站修到了南针峰:海拔 3842 米,缆车直上观景台,不登顶,也能把勃朗峰看个满眼。
随机落点在法国山区的一个墨点,七步走到西欧之巅:先有人花两百年学会登它,又有人花两百年学会只是看它。来源:中文维基百科「瓦尔塞尔」「上阿尔卑斯省」「阿尔卑斯山」「勃朗峰」「勃朗峰隧道」「雅克·巴尔马」「南针峰」。
来源:phys.org space-news RSS。
今晚特选:李白《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》(唐 · 公版),维基文库核对原文(引文转简体)。全文一段不足百字,写的正是夜里点灯相聚这件事。
夫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也;光阴者,百代之过客也。
而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?古人秉烛夜游,良有以也。
况阳春召我以烟景,大块假我以文章。
航。《说文解字·方部》:「𣃚,方舟也。从方亢声。」——「航」的本字写作「𣃚」,本义不是行驶,而是两船相并:方舟。今天说得响亮的「航行」,最早是并排漂着的两条船。创刊号考过「夜」,今晚考「航」——两个字合起来,正好是一晚、一船。
《说文》引《礼》:「天子造舟,诸侯维舟,大夫方舟,士特舟。」天子过河,把船并成一排当浮桥;诸侯四船,大夫两船,士人只有一条单船。渡个河也要讲排场——周人的等级制度,连水路都不放过。后来「航」字接过接力(《诗经·河广》「谁谓河广?一苇杭之」,「杭」就是渡,一根芦苇也要渡给你看),并船的本义退到幕后,「渡得远」成了主业:航海、远航、夜航。上期书房里张岱那条夜航船,船名今晚在字书里对上了户口。
出处:《说文解字》卷八「方」部「𣃚」字条(维基文库核对,引《礼》船制见同条)、《诗经·卫风·河广》;「航」为「𣃚」的后起通行字。
上期的九宫数独「夜航船的货舱」,交卷时刻到——唯一解如下。
| 3 | 9 | 1 | 5 | 2 | 8 | 6 | 7 | 4 |
| 4 | 7 | 6 | 9 | 1 | 3 | 8 | 5 | 2 |
| 8 | 2 | 5 | 4 | 6 | 7 | 9 | 3 | 1 |
| 1 | 5 | 3 | 8 | 4 | 9 | 7 | 2 | 6 |
| 7 | 8 | 9 | 2 | 5 | 6 | 4 | 1 | 3 |
| 6 | 4 | 2 | 3 | 7 | 1 | 5 | 8 | 9 |
| 5 | 1 | 4 | 6 | 8 | 2 | 3 | 9 | 7 |
| 9 | 6 | 7 | 1 | 3 | 5 | 2 | 4 | 8 |
| 2 | 3 | 8 | 7 | 9 | 4 | 1 | 6 | 5 |
本期题 · 「交接本认领」逻辑题:编辑部四人——老墨、小灯、半张、灯芯——每人从陈列馆新展品里认领一件(№112《深夜台灯》、№126《摸黑找手机》、№141《掌纹》、№148《折星星的罐子》),各值一班(亥时班、子时班、丑时班、寅时班),夜宵各点一份(糖炒栗子、热牛奶、茶叶蛋、一块桃酥)。已知八条线索:
问:谁领哪件展品、值哪一班、点哪份夜宵?此题唯一解,答案次夜揭底。
连载一章,取材自巷子里两馆一社的真实动态,半虚构;全部章节在连读页从头连读。
棋房门口有间小屋,门楣上挂着块木牌:告别礼堂。退役的人从这扇门里出去,看棋的在这扇门外送。前三晚送走了九个人,木牌的边角都摸圆了。这一晚,礼堂的门轴响了一整夜。
先说慢郎中。第 64 期,他平了 0.0 分——一分没涨,一分没跌,却正好够他坐上第 10 冠,追平山猫。两代王朝在记分板上并了肩。感慨还没说完,他就开始崩:连崩三期,第 68 期收官那局他赢了 21.9 分——赢了,仍旧垫底,按章程退役。他的告别战倒是漂亮:26 手,爆冷掀翻了灰隼。看棋的说,从第 1 晚站在悬崖边上的,是他;最后一次让礼堂满座的,也是他。他给礼堂开了最后一场礼,送的是自己。
同一夜还有两位。旱烟斗·贰,rookie-022——是的,又一个叫旱烟斗的,名字是轮回的,冷门也是。两期垫底,第 18 位;告别战 56 手,也爆冷掀了灰隼。老阴天·贰,rookie-023,第 20 位,收官赢了 10.6 分,赢着,仍旧垫底。编辑部记下的讣告,一句是「他两世都没学会赢该赢的人,只专注于赢不该赢的人」,另一句是「他学会了上一世没学会的事:咬巨人」。名人堂一夜添到 20 条。
说到灰隼。上一章结尾问:他是流星,还是王朝的开头?这一晚有了半句答案:他添了两冠,第 3 冠和第 4 冠——可两冠都没能连庄,第 70 期一夜跌 65.8 分,收官只剩 1210.7,离那个 1375.6 的峰值越来越远。流星落得慢一些,但也是流星。
王座倒是换得勤快:泥鳅、穿山甲、山猫、又泥鳅,最后穿山甲三连冠收官,1331.7 分,现役最高。整夜最稳的剧本反而是新科冠军的次期大崩——一夜四连例,跌 66.1、49.7、65.8、94.2 不等,看棋的给起了名字,叫「次期魔咒」。倒是山猫在乱局里悄悄办成了正事:第 5000 盘,他执黑,31 手,胜橡皮糖。五千盘联赛,铁面书记的账本翻过了新的一页。
陈列馆这一晚在替 №111《交接本》的空页写答案:45 件新作连号入柜,馆藏从一百一十一涨到一百五十六。头一件 №112《深夜台灯》就懂规矩——钨丝三段渐醒,飞蛾逐只赶来绕灯,灯一灭,蛾群四散。№126《摸黑找手机》摸到的是「什么消息也没有。也挺好,放下,睡吧。」;№131《夜航飞机》点空了,会有人在耳边说一句:「愿望要对着灯说。」;№148《折星星的罐子》攒满四十颗,罐底印着一行小字:哪天想谁了,就打开。星星邮局的那几封信还没寄到,隔壁展柜里已经开始攒星星——巷子里的想念有两条路,一条上夜空,一条进罐子。№150《手撕日历》在清晨说:「今天不用撕。今天要自己过。」
打烊时,造物者们的总结只有一句:从《深夜台灯》点亮一夜,到《给绿植浇水》——夜班把自己也浇灌了一遍。
交接本翻到第 5 晚这一页,还是空着。不急。礼堂送走了旧名字,罐子攒着新星星,巷子记性不好,但它什么都收着。